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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南日报】背水决战清水塘 绿色崛起谱新篇

株洲市全力打赢清水塘老工业区搬迁改造攻坚战纪实

曾经工厂密布的清水塘老工业区,如今只是留在了记忆之中。

搬迁一线的干部连夜与搬迁户沟通签约。

正在进行彻底拆除的老厂房。

即将离开清水塘开始新生活的老居民,脸上写满笑容。

曾经的“排污沟”,今日的“生态河”。图为霞湾港治理后的景色。

不久的将来,清水塘将变身为一座美丽的生态新城。(图片均由株洲市清水塘老工业区搬迁改造指挥部提供)

湖南日报记者 周怀立

眼前是一大片沉寂的厂区。

树木沉寂着,似乎在回忆从前成群结队走过的人群;厂房沉寂着,空洞的窗户睁大惊奇的眼睛,好像对眼前的一切难以理解。偶尔,有几小鸟在树梢打闹,倒更显得“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为这里平添了更多的寂静。

近日,笔者来到位于清水塘的原大型国企中盐株化采访时,见到竟然是这样一座空城——犹如变戏法一般,短短时间里,这个占地1250亩的土地,拥有8000多名工人的大型国企,已经人去楼空。

“今年5月21日,我们最后一台机器就关掉了。是彻底的关啊!152690台机器和电子设备一台不留。现在,我们数十栋厂房也很快要拆除,为清水塘新城建设腾出地方来。你问我们员工哪里去了?企业破产改制后都置换了身份,有的提前退休,有的要到新建厂子工作去了。新工厂在外地,很不错的。”一名留守人员介绍说。

走出株化,只见清水塘地区大路两边布满大片的瓦砾和空空如也的旧厂房。一些旧厂房边,一些零星的挖掘机正伸出钢铁的爪子,不紧不慢地破墙拆房。

在这个冬天,株化所在的株洲市石峰区清水塘老工业区,就这样坦然地向世人展示着别样的“风景”。

这还是人们记忆中的清水塘么?它为何变得如此陌生;这还是那个曾经热火朝天的清水塘么?它为何变得这样安静。有一个声音似乎在回答:这又何妨?在这个喧嚣躁动的时代,宁静也许更显得可贵。在这个高楼如林的城市,空旷可能是更难得的风景。

因此,面对已经“面目全非”的清水塘,我们大可无比骄傲地宣布:如果清水塘是一本书,它已经翻开新的一页;如果清水塘是一幅画,它已经涂抹新的底色;如果清水塘是一部交响乐,它正在谱写全新的乐章!

而所有这一切,都来自于一场前所未有的名为“清水塘老工业区搬迁改造”的攻坚之战……

荣辱之间

如林的烟囱叙说着一个“剧情复杂”的故事

石峰山下,湘江之滨,有一片15.15平方公里的风水宝地。它依山临江,风景优美。它大道环绕,交通便利。它历史厚重,承载着株洲最丰富的城市记忆。这就是清水塘,一个一言难尽的清水塘,一个光荣与梦想叠加、汗水与泪水交织的清水塘……

这里,散落着民国时期破碎的“工业救国”之梦。

上世纪30年代,这个粤汉、浙赣、湘黔铁路交会的区域被民国政府相中,决心在此打造中国的“鲁尔区”。于是,大批怀着工业救国之梦的有志之士来到这里,开始筹建“铁道部株洲机厂”(中车株机前身)、“中国汽车总厂”、“湖南陆军机械厂”,筹建水泥厂、玻璃厂、炼焦厂等等。可惜的是,一切如同昙花一现,刚刚萌发的“工业救国”之梦,陡然间就被抗日战争的枪声猛然击碎,化作一地碎片。

这里,激荡着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业强国”的豪迈理想。

“一五”“二五”期间,株洲成为全国8个重点建设的工业城市之一,其中许多集中在清水塘。在短短时间里,在这片千百年来只生长野草和庄稼的地方,竟然梦幻般“长”出300多根烟囱。远远望去,如林的烟囱列阵而立,吞云吐雾,上接云天,蔚为壮观。在那个年代,这样的景色足以让人热血沸腾。

据统计,1949年以来,清水塘企业累计向国家上缴利税 480 多亿元。在发展的高峰期,清水塘聚集了261 家大小企业,2007年年产值达到峰值近300亿元 。彼时的清水塘,工人总数超过5万人,谁只要说一句“我在清水塘工作”,大家都会投来羡慕的目光。

那时的人们,无不沉醉于清水塘的一片繁荣之中,他们设想过清水塘更加“繁荣”的未来,设想过自己在清水塘过上更幸福的日子,可就是没有想到,一时风光无限的清水塘有一天会背上一身骂名。

骂名来自严重的污染。作为与沈阳铁西区等齐名的全国“四大工业污染区”之一。在本世纪之初,清水塘工业区排放的汞、砷、铅、镉等重金属污染物分别占湘江干流接纳量的90%、50%、30%和25%。2003年、2004年,株洲市连续两年被列入“全国十大空气污染城市”,清水塘工业污染是主因。

“开不了窗户,晾不干衣服,迈不开步子,离不开药罐子”,成了那一时期清水塘居民真实生活的写照。

“那时候,有领导到株洲,我们安排考察路线都尽量绕开清水塘,怕出株洲的丑呀。”一名退休干部对笔者说。

聚光灯下

“60岁”的清水塘在烟雾笼罩中开始艰难转身

由声名远扬的“株洲骄傲”,变成人人叹息的“株洲之痛”。

无处不在的污水废渣,无日不排的浊气烟尘成为众矢之的。形势所迫,烟雾缭绕中的清水塘,到了不得不“掐烟断水”的非常时刻。2005年,株洲市痛下决心淘汰清水塘落后产能,并通过进行系列技术改造初步遏制了环境继续恶化的趋势。当年,连续戴了两年的“黑帽子”被暂时摘下。

但是,对于有着数十年环境欠账的清水塘来说,现实依然严峻。而面对这张数额巨大的“欠条”,几十年来已经“将税收交给国家,污染留给自己”的株洲市,要凭一己之力还清历史旧账,又谈何容易。

好在,清水塘严峻的环保形势也引起上层越来越多的关注。

2007 年,借着长株潭城市群成为两型社会综合配套改革示范区的东风,清水塘工业区列为全国第二批发展循环经济试点园区;2011 年,国务院批准《湘江流域重金属污染治理实施方案》,明确将株洲清水塘列为全国重金属污染治理重点区域。同年,清水塘重金属污水处理厂开始运行,初步解决工业污水直排湘江问题。

在省委、省政府领导的关怀下,2014 年,清水塘被列为全国城区老工业区搬迁改造 21 家试点之一。作为全国性的试点,清水塘环境治理从此在项目、资金、财税、融资、土地等方面均享受国家政策支持。至此,清水塘治理之路迎来最大“拐点”——从循环经济试点转向整体搬迁改造。

省委书记杜家毫对清水塘一直格外关注。从2013年至今,他已几次亲临清水塘考察,并在深入了解清水塘的历史和现状之后,提出了清水塘老工业区搬迁改造的目标:从2016年起,一年初见成效,三年大见成效。

今年11月29日,他百忙之中再次来到清水塘,要求株洲的同志提高政治站位,践行新发展理念,以只争朝夕的精神,夺取清水塘搬迁改造攻坚战的全面胜利。他谆谆告诫大家,清水塘搬迁改造,只要有一家污染企业不搬走,就难以充分发挥整体效应。行百里者半九十,要以只争朝夕的精神,一鼓作气攻下最后的“碉堡”。

今年5月,针对中央环保督察组转来的关于清水塘地区某企业废渣违规堆放问题的群众举报,省长许达哲亲赴清水塘现场督查督办。之后,企业相关负责人受到警告处分。

今年11月6日,省长许达哲主持召开省政府常务会议,又专门听取了关于清水塘企业株冶集团转移转型的情况汇报。他说:“建设生态文明是中华民族永续发展的千年大计。我们要共同扛起湘江保护与治理的政治责任,坚决把株洲清水塘区域的重金属污染治理好。”

省领导的坚定决心,给了株洲市前所未有信心和力量。

株洲市下定决心,制定了“一年初见成效,三年大见成效,五年完成综合治理,十年建成新城”的目标:2018年底搬迁改造企业全部关停退出, 2020年基本完成搬迁改造区域的环境治理, 2025年全面实现搬迁改造的总体目标,从而把清水塘老工业区建设成为一个生态的、经济的、文化的现代化新城。

决心如铁

最后的“攻坚令”如期而至:毕其功于一役

2017年1月,全省“两会”如期召开。

1月15日,省委书记、省人大常委会主任杜家毫来到株洲代表团,并在讨论发言中首次要求,株洲要在推进创新发展上发挥带头作用,在推进长株潭一体化建设上发挥主动作用,在振兴实体经济上发挥领军作用,在推进绿色转型发展上发挥示范作用。

杜家毫关于“四个作用”的勉励,如一记重锤敲击着每个在座株洲代表的心。在讨论到“绿色转型发展”时,他们一致认为:清水塘老工业区就是株洲市推进产业转型、绿色崛起发展之路上最大的拦路虎。不解决清水塘的问题,株洲市绿色发展之路就无从谈起。

听了大家的意见之后,市委书记毛腾飞斩钉截铁地说:“作为国家两型社会建设综合配套改革试验区,我们必须要以壮士断腕、背水一战的坚强意志,动真格,下死力,让清水塘凤凰涅槃,浴火重生。这一次,我们一定要下定决心不留尾巴,一次性彻底实现清水塘老工业区剩余企业的搬迁改造,还株洲人民一个真正的‘清水塘’,还湖南人民一个美丽的‘清水塘’。”

下定了决心的株洲市,决定不留后路,毕其功于一役,矢志打赢清水塘搬迁改造攻坚之战。

今年2月18日,该市隆重召开清水塘老工业区搬迁改造攻坚动员大会,下达了最后“攻坚令”: 举全市之力,以决战的姿态打响清水塘老工业区搬迁决胜之战,在规定的时间里坚决完成最后153家工业企业的整体搬迁。具体来说,就是2017年关停148家, 2018年关停最后5家。

动员大会后,株洲市委、市政府调整充实了清水塘老工业区搬迁改造指挥部,由市委书记毛腾飞任政委、市委副书记、市长阳卫国任指挥长,市人大常委会党组书记、副主任刘光跃,市政协主席蔡溪,常务副市长何剑波,市人大常委会副主任冯建湘等相关市级领导担任副指挥长。同时,市直部门抽调70 多名干部,石峰区专门抽调130 多名干部,组成搬迁改造专职队伍。

搬迁指挥部迅速运转起来。市直干部负责5大央企的搬迁改造,对应5 大重点企业工作组,每个组由一名市级领导挂帅。指挥部下设征拆征收、搬迁转型、改革改制、新城规划建设、政策融资、成本核查、引进战略投资者等 12 个专项工作组,分头负责。石峰区负责其余148家中小工业企业的搬迁改造,并相应成立7个工作组,各司其职。

短短时间,整体搬迁。这能做到吗?许多人都为株洲捏了一把汗。然而,面对这场前所未有、注定艰苦卓绝的攻坚战,指挥部所有干部却立下军令状:千方百计,倾尽全力,保证按规定时间完成清水塘搬迁改造的光荣任务。

敢闯敢当

在充满荆棘的“荒原”上趟出一条“路”来

“参加工作一二十年,我做过许多难做的工作,但从来没有遇到这么难的工作。”一名石峰区参与搬迁改造的领导干部毫不掩饰地说。

“一接到任务,我就知道,这个工作一点打不得折扣,具有‘零和效应’的鲜明特征。就是说必须一家不留地搬迁清水塘的老工业企业,只要留一家,就会留下污染的隐患,清水塘关停搬迁任务就不算完成,甚至等于零。所以,我们每个人都感到责任重如山,担子重千斤。”清水塘投资有限公司一名负责人说。

压力之大,来自于难度之大。用一名到此调研过的国家发改委部门领导的话说,清水塘搬迁情况之复杂、难度之大超出想象,可以说是“全国之最”。一名指挥部的领导更是具体总结了清水塘搬迁的“四难”:

——难在关停搬迁企业数量多,情况复杂。区域内企业,有央企,有省企,有民企,有租赁企业,还有过去乡镇改制不彻底的企业;有资不抵债的“僵尸”企业,有效益良好的企业。一些企业历史遗留繁多,处理稍有不慎,陈年积累的深层次矛盾就可能集中爆发。比如一些企业三角债多,又资不抵债,一旦关停,债主很可能反应过激。

——难在企业搬迁选址难、转型难。效益比较好点的企业大多数为冶炼、化工企业,这些企业的搬迁环保门槛高,必须进专业园区,且企业停产和新厂投产时间很难做到无缝对接,存在市场流失、违约赔偿等现实风险。

——难在涉及人员多,职工难安置。区域内所涉及的包含2.01万职工的10 多万居民,成员复杂,诉求不一,一些分歧暂时还难以弥合,必然产生海量的工作量。

——难在时间紧迫,很少回旋余地。按照要求,2017年要完成148家企业关停、土地收储,数量之大,全国罕见。原来搬迁一家都费力颇多,现在是一次性关停这么多,又没有现成的经验可资借鉴,难度之大,超出想象。这就犹如走在一片人迹罕至的“荒原”上,跨出去的每一步都是“新”的。

成非常之事,必施非常之策。建非常之功,必下非常之力。

搬迁改造,“粮草先行”。为筹措巨额搬迁补偿资金,株洲市于今年初新组建清水塘投资集团公司,专司融资之职。通过充分利用国家城市老工业区搬迁改造和国务院湘江流域重金属污染治理专项政策,国家棚户区改造政策,同时争取世界银行贷款,今年以来共筹资45亿元,基本保障了搬迁资金用度。

抱着坚决打赢清水塘搬迁改造攻坚战的决心,在市委、市政府主要领导主导下,指挥部彻底打破固有工作节奏,创新性地推出“五个同步推进”工作法:企业关停与土地收储、搬迁转型、人员安置、污染治理、新城建设等五项工作同步推进,从而最大限度节约时间。

为确保工作进度,指挥部硬性规定了时间节点,6 月份全部完成土地收储,9月份完成企业关停,148家企业2017年底全部关停。为此,指挥部全面采用挂图作战办法,对每家企业分类制定任务书、作战图、时间表,“一企一组”,协同作战,齐头并进。

具体工作中,面对不同情况,指挥部适时推出了一套“引逼结合”的工作方法。

“引”,就是以奖补政策鼓励企业关停搬迁。株洲市出台,《企业土地收储办法》、《企业关停搬迁奖补办法》等系列政策文件,按照“收储+奖补+转型支持+就业帮扶”的模式,由国土部门按照统一标准,集中时间统一收购企业土地作为城市储备用地。由于标准统一,时间集中,从而有效打破了企业间相互观望的犹豫,相互比较的“胶着”,大大降低了资金和时间成本。这套行之有效的土地收储办法,开了全国先河,被誉为可复制推广的“清水塘模式”。

“逼”,就是以法律手段促使企业停产。该市出动执法人员2200 余人次,突击检查清水塘老工业区搬迁改造企业存在的环保、安全生产、消防等问题,依法处理,绝不手软。今年以来,对所有企业进行了地毯式检查,立案查处 52 家,下达停产通知 42 家。严格的执法,促使这些企业实现了“从观望到积极参与,从抵制到主动参与,从敷衍到全面参与”的根本转变。

上下同心协力,难题一一化解。到目前,今年计划关停的 148 家已关停 147 家,剩下一家已签订土地收储协议,只因抢赶海外订单交货才稍有延误。同时,54 家企业签订土地收储协议,有意向外转移转型的 61 家企业确定选址。

决战场上

每个“战士”心中都揣着“责任、担当、奉献”

“我看到过书记市长重视一项工作的情况,可没有看到书记市长对一项工作这样重视的。他们每个月都要到清水塘督促,现场解决问题。每次遇到难以解决的问题,他们都会亲自过问,与大家一起商量处理办法。”清水塘搬迁改造指挥部的一名负责人说。

一名石峰区领导反复说起这样一个故事:

今年6月,区里与某企业谈判关停的事情,由于种种原因,企业领导人始终犹豫不决,难以下笔签字,致使谈判从早上8点一直持续到第二天凌晨3点。在凌晨两点时,谈判遇到了新的情况,区里答复不了,于是给白天就关注此事的两名市主要领导发去信息汇报情况。没想到,两位领导很快都回复了。原来,他们也是一直牵挂此事,久未入眠。

市委书记毛腾飞经常说,他对清水塘搬迁改造工作有一种特别的牵挂。事实的确如此。平日,凡是清水塘的主要问题,他都要亲自过问,凡是需要他拍板的问题,从不拖延。有时,就是工作途中经过清水塘,他都要顺路到指挥部问问进度,给同志们鼓鼓劲。在今年集中签约的关键时刻,他更是坐镇清水塘指挥部,现场办公,与企业负责人面对面,了解他们的真实想法,一一答复他们提出的问题。许多企业负责人说,听毛腾飞书记的话,他们心里有底了。

今年12月21日,阳卫国市长来到清水塘,现场了解两家企业搬迁进度,协调解决相关问题。他在现场总结道,老工业区搬迁改造已经熔铸成不怕困难、迎难而上、攻坚克难、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清水塘精神”。他们要以这种精神确保所有企业2018年底之前关停到位,尽快将清水塘打造成株洲城市的新亮点、经济发展的新增长点。

领导垂范,干部用命。

入驻海利公司的工作组与公司前后进行了7轮谈判,最后一次谈判时间定在今年6月30日。工作组长梁德才之前出差到上海,回来恰好遇上大雨,高铁暂时停开。为了不耽误时间,他不断变换交通工具,一路辗转,通宵未睡,硬是准时赶回株洲,完成最后一轮谈判。

来自市两型办的年轻干部刘吉勇,负责文稿起草、综合协调等工作。他说,能够参加清水塘搬迁工作自己感到“有幸、有缘”,所以更希望“有为”。为此,他经常以办公室为家,吃、住基本都在办公室,先后牵头起草10多个市级层面重大政策文件,组织300多场会议,筹备10余场重大活动,均做到零差错率,受到一致好评。

石峰区干部周晋带领一个7人小组,承担着8家中小企业的土地收储和15家租赁企业的关停、搬迁任务。不幸的是,他母亲去年下半年突发脑溢血,一直深度昏迷。没办法,他只能忍着悲痛,一边工作一边抽时间陪陪母亲,由于太累,有几次他竟然在医院过道上睡着了。到今年 6月完成任务时,母亲已在他的歉意和不舍中去世。

石峰区的陈明是一名一直从事文字工作的年轻干部,却临危受命担任工作组长,担负起17宗集体土地征收和10多个企业搬迁的领导工作。在给一个搬迁户做工作时,这个搬迁户不仅不听还进行人身威胁。小陈没有气馁,仍然多次上门做工作。精诚所至,坚冰融化。最后,这个老板第一时间在协议上签了字。

“清水塘搬迁是一项重要工作。我们维持任务固然重要,但我们还有一个重要的收获,就是改变了干部。”一名指挥部领导总结说,在清水塘这个决战场上,许多干部从领着一份任务,到抱着一份责任,从担着一份压力,到抱着一种情怀,在得到难得历练的同时,也实现了思想的升华。

“不瞒你说,我们开始都是抱着完成任务的心态来的。但工作时间长了,我们却深深感到,清水塘这些企业和老百姓也很不容易。时间一久,我们之间就有了感情。感情有了,心贴近了,思想工作也好做多了。搬迁工作其实就是最实在的群众工作。”一名年轻干部说。

“许多同事说,我们这一年硬是做了10年的事情。但即使再累,我也感到值得。清水塘搬迁就是我们的事业和使命。这一辈子能参与到清水塘搬迁改造这一堪称伟大的事业中去,我们都知足了。”一名即将退休的搬迁干部说。

有情操作

给一场“无情的搬迁”赋予暖心的温度

12月5日中午,位于清水塘的株洲天源纺织公司脱胶分厂,一场特别的“百家宴”正式开席。

说其特别,一是地方特别。“宴会厅”就设在即将拆除的宽大的厂房里。二是人员特别。除了分厂的全体员工,还有清水塘搬迁指挥部的搬迁干部,宴会整整摆了25桌。三是心情特别。此时正值建厂60周年之时,同时也是企业破产之时,大家心情也很特别。这是“散伙饭”,也是走向明天的“希望饭”。

没有山珍海味,没有美酒佳酿,有的只是浓浓的情。

“早就想离开这个地方,但我那一点点积蓄根本买不起房,只好一直在这里将就。从2000年起就听说要搬迁,我们就一直盼啊盼啊,直到现在终于梦想成真了。感谢政府的好政策。没有清水塘的搬迁,就没有我们的新生活啊。”70岁的老工人涂帮爱逢人就念叨。

今年上半年,清水塘片区企业搬迁与棚改项目同时启动,脱胶分厂99户居民居住的小区被纳入征收范围。鉴于分厂和小区情况复杂,搬迁指挥部请来公司负责人、居民代表,与国土、规划、房产等部门现场办公,对房屋合法性一一评估、论证,对困难职工一一安抚。最后,指挥部从实际出发,决定不满60平方米的房屋,一律按60平方米面积补偿,职工皆大欢喜。

政府的好政策,使脱胶分厂工厂小区居民备感温暖,99户人家很快全部签约。12月10日,小区就要全部拆除了,在这个日子到来之时,老厂长易玉平根据大家的意愿,决定举办这样一个“百家宴”。

“真心谢谢,真心感恩,没有想到这么多问题都圆满解决了,真的感谢!”宴会上,居民们轮流给搬迁指挥部的干部敬着酒。

“按照区领导的指示,我们实打实做到了无情搬迁,有情操作。在这个过程中,共产党员发挥了先锋模范作用。他们亮身份、践承诺,争做政策法规的‘宣传员’、项目征收的‘攻坚员’,群众利益的‘保障员’,有力促进了棚改工作开展。”脱胶分厂所在的石峰区铜锣湾办事处主任王勇对笔者说。

今年,清水塘全面启动了12336 户的棚改避险安置,已完成棚改征拆 12000 余户。

搬迁工作是无情的,工作人员却是有情的。关停企业不只是一关了之,更要尽一切努力把工作做细,使老百姓受益,让老百姓满意,提升他们的幸福感,这是清水塘老工业区搬迁改造工作的一大特点。比如,仅株化集团就有8543 名职工(其中在职 5125 人,离退休 3418 人)顺利置换身份,1500人一次性办理提前退休。

为配合清水塘搬迁,株洲市专门出台《关于对清水塘老工业区搬迁改造企业失业人员实行再就业帮扶的实施办法》,决定对失业人员普遍给予“个性化”帮扶,通过发放技能培训补贴、创业培训补贴、社保缴费补贴、自主创业补贴、岗位补贴和创业担保贷款,为有就业意愿的职工提供免费培训和低息贷款。截至11月底,清水塘地区共有5340 人实现再就业。

“由于干部用心,工作细致,清水塘今年来没有出现一起群体性事件,没有出现一起封路堵车的恶性事件,没有发生一起伤亡人员事件,一切平稳正常,效果比预想的要好很多。”搬迁指挥部一名负责人介绍说。

挥别“故土”

用一场悲壮的迁移开启一条“希望之路”

“当年清水塘老工业区广大企业职工艰苦创业、努力拼搏,为国家发展建设作出的贡献功不可没;如今实施搬迁改造,为湖南绿水青山永驻、群众安居乐业作出的贡献,同样功不可没。”杜家毫书记曾在清水塘这样充满深情地说。

老工业区搬迁改造,不经意间为清水塘镀上了一层“悲壮”的色彩。在这次搬迁中,多数企业因为种种原因彻底走到了生命的终点,另外一部分企业却将向外转移获得新生。对这些企业而言,清水塘就是它们的出生地、生长地,甚至最后的归宿地,就如同故土一般。

“故土”难离,又不得不离,非亲历者不能感受其中滋味。

湖南隆科肥业搬迁前拆除设备时,一位分管生产安全多年的负责人面对进场的设备拆除队伍,一下子眼泪就流了出来。他说:“这些管网都是自己亲手安装或者看着装起来的,就像自己的孩子一样,一旦要离别了,真是舍不得哦。”设备拆除那几天,他一直守在现场,指导处理残留化学废液,协助指挥吊出残旧设备。

当最后一辆拉着设备的汽车离开时,他憋了很久的眼泪终于“不听话”地流了出来。

泪,为告别而流,更为新生而流。

为了有生命力的企业获得更好的发展,搬迁指挥部细心制定了“三结合”原则:把企业搬迁与产业集聚整合相结合,积极引导企业向工业园区集中,向优势产业集中;把企业搬迁与推进技术进步相结合,促使企业在搬迁后积极转变发展方式,增强自主创新能力;把企业搬迁与引进战略合作相结合,鼓励企业通过易地搬迁引进资金和技术,推动企业升级改造,提高竞争力。

为此,指挥部要求广大参与搬迁改造的干部,要为企业努力当好“红娘”,帮助结好“亲家”,兼职做好“辅导员”,使这些企业都能顺利找到“新家”,再造辉煌。

一部分企业迁出株洲。

株冶集团衡阳水口山铜铅锌产业基地项目已于上月开工,新建年产30万吨锌、改扩建30万吨铜、改造10万吨电解铅及稀贵金属综合回收项目,实现工艺、技术、设备全面升级。这些项目全部投产后,预计年产值可达 200 亿元。

湖南荣昌包装公司从清水塘迁入长沙循环经济工业园后,立即开工建设新厂房,并投资1亿元购置全新的制度化生产线,实现产品的升级换代。今年8月,该厂已经投入生产,目前生产经营势头良好。

福尔程化工公司今年迁至临湘工业园之后,投资7000万元,迅速行动起来,3月拿地,6月开建厂房,明年1月就可投产新产品。

一部分留在本地。

中盐株化破产改制重组新公司,彻底放弃高污染产业,在醴陵东富工业园新建年产100 万吨复合肥项目,分两期建设,一期建设规模年产 40 万吨。

昊华化工确定退出清水塘之后,正在攸县新建仿生物农药基地,实现企业从简单传统农药生产销售向集科、工、贸一体的精细化工企业转变。同时,企业还将争取在4年之内完成上市的各项准备工作,实现A 股中小板上市。

新远大塑料制品有限公司经指挥部牵线搭桥,在田心高科园购买了3万平方米标准厂房,并同步实现设备升级、经营方向调整。接下来,企业还计划上马智能机器人生产线,降低生产成本,把企业做大做强。

……

“我们的前辈离开大城市来到这里的时候,株洲还是一个江边小镇。当株洲成为一个美丽的现代城市时,我们却又要搬迁到小县城甚至其他小镇去了。过去,我们带着梦想来到株洲。今天,我们又带着新的梦想离开株洲。尽管万分不舍,但为了我们深爱的株洲,我们必须离开。后人会记住我们的,我们来得伟大,走得光荣。”一名在清水塘工作了近30年的企业负责人说到这里时,声音里已经带着些哽咽。

生态之路

上下联动,强力“排毒”还清水塘一片净土

小河清澈见底,河岸边坡上铺着平整的草皮,临水部分点缀漂亮的风景石。眼前的景象,使人无论如何无法将之与“污染”联系起来。

“这个地方叫霞湾港。别看名字很漂亮,原来的样子却与之相反。那时,这河里常年流着黄红色的水,那水颜色倒是像‘朝霞’,气味却令人作呕。”搬迁指挥部的同志说。

在株洲,霞湾港大名鼎鼎。不为别的,就因为这里是清水塘工业废水流向湘江的主要通道。几十年间,清水塘饱含镉、铅、汞、砷等重金属的废水都集中在这里,底泥中重金属含量惊人。

为治理霞湾港的污染,株洲市向上争取了 8300 万元专项资金,又发动企业自筹11983 万元治理资金,于2013年完成了一期工程底泥治理工程,共清除河床内含重金属底泥约 5 万立方米。2016年,这里又完成了生态绿化景观工程项目。由“排污沟”再次变身为普通小河,霞湾港几十年后终于回归自然。

霞湾港的变迁,是清水塘彻底脱胎换骨的一个前奏。60多年来,由于环保意识落后,在清水塘老工业区留下了大量含有重金属的工业废渣。废渣污染土地,又污染水源。处理工业污染,成为株洲市推进生态发展之路上一道绕不开的“必答题”。

尽管难度极大,花费巨大,但株洲推动清水塘老工业区搬迁改造、腾笼换鸟、生态转型的决心从未动摇,努力从未停止,目前已取得一系列标志性成果。

在中央专项资金和省级配套资金的支持下,株洲市于 2014 年完成工业废渣治理工程建设。治理工程于2015 年通过省环保厅验收。这个工程的完工,截断了重金属污染转移的重要源头,铲除了环境隐患,增加了土地用量。

世界银行将在中国支持的最大重金属污染治理示范项目放在清水塘,投资 15.7 亿元,对其8.48平方公里重金属污染场地的土壤普遍进行“消毒”。这个项目于2018年完工后,可彻底解决清水塘历史遗留污染问题,对保障株洲市甚至是湘江流域 1000 多万居民的饮水安全具有重要意义。

目前,株洲市又开始对清水塘地区清水湖区域重金属污染进行综合整治,主要是对清水湖区域660亩范围内重金属污染土壤及底泥进行综合治理和生态修复,使之成为一个集城市景观与生态湿地于一体的城市公园,能够承载科技园区配套、区域生态调节、居民休闲观光等功能。

几年来,清水塘搬迁改造已经投入资金104亿元,区域环境质量明显提高。目前,湘江株洲段水质已由 III类提升到 II 类,完全消除了湘江株洲段重金属污染。目前,清水塘地区已退出全省重金属重点防控区名单。截至12 月,片区空气质量优良天数比去年同期增加了41天,空气异味已经大大减少。

清水塘搬迁改造引起广泛关注,也使众多投资者怦然心动。株洲市因势利导,启动了静态投资达80.8 亿元的清水塘基础设施建设PPP 项目,吸引了数十家国内大型企业单独或以联合体组团的方式前来洽谈合作。

从令人避之不及的“臭石头”,到成为人人追捧的“香饽饽”,清水塘的绿色发展之路越走越顺,越走越宽。

走向未来

新一轮“打桩声”昭示着一个新时代的到来

将清水塘复原为一张白纸,再描绘出更新更美的图画。今天,清水塘的未来正在吸引越来越多的目光。

为高起点规划建设清水塘新城,株洲邀请了英国阿特金斯、德国德阁、清华大学同衡、上海合乐4家公司参与竞标。阿特金思公司曾参与在伦敦东郊英国老工业区遗址建设奥运会场馆的工程,德阁公司曾深度参与德国鲁尔老工业区的改造,清华同衡与合乐曾参与国内众多城市的文化遗产保护和现代城区规划设计。

2016 年,清水塘生态科技新城国际竞赛完成。按照以“产业转型、生态修复、品质提升”为目标的规划方案,未来的清水塘将被打造成一座绿水青山、环境优美的生态之城,一座产业转型、创新力强大的活力之城,一座注重工业遗产保护与利用的文化之城。在工业文化旅游休闲、科技创新、现代物流、临山居住四大功能发展板块的支撑下,清水塘新城建设将成为全国两型社会建设的示范工程。

2017年,株洲市历时4 个多月,在清水塘调查筛选出118 处具有重要历史、科技、艺术与社会价值的工业遗产。按照规划,这些工业遗址将得到妥善保护,旁边将建成湖南省工业遗址博物馆、中国电力机车博物馆。

一名参与清水塘规划的株洲市老规划工作者说,目前,全国还没有清水塘这样大面积保护完好的工业遗址,一旦建成,将是“国家级”的工业遗址公园,不仅代表国家形象,还将成为旅游热点。

规划中的清水塘科技创新园总面积 7400 亩,将以科技创新为主要功能,走特色化、活力型、人才聚集、大众创业的新型发展道路,成为创新型、活力型的产城融合典范。

规划设计紧锣密鼓,新城建设已经“迫不及待”。目前,片区内的环保大道已竣工通车,清雨路、清霞路正在加紧建设,清水塘城市公园已具雏形,位于清水塘的株洲铜塘湾保税物流中心(B型)已竣工并通过国家验收。铜锣湾保税物流中心是继长沙金霞保税物流中心之后的全省第二个B型保税物流中心,目前已有8家企业签订入驻协议。

春风化冰,冬笋破土,清水塘这个冬天注定很短。

忍受壮士断腕、痛彻肺腑的“伤筋动骨”,换来清水塘走向新生的“脱胎换骨”,还株洲人民一个真正的“清水塘”,还湖南人民一个美丽的“清水塘”,这是株洲市委、市政府的庄严承诺。

今天,这个承诺已经兑现。当新一轮“打桩声”再次响起,清水塘已然“换了人间”。

回望来时的路,艰辛而光荣。眺望未来的天,明朗而清澈。

党的十九大提出,到本世纪中叶,把我国建成富强民主文明和谐美丽的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并明确指出,生态文明建设是中华民族永续发展的千年大计,是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的题中应有之义,必须贯穿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时代的始终。

绿色崛起,生态发展。清水塘老工业区搬迁改造,必将作为株洲发展史上的一个里程碑载入史册,必将作为生态文明建设的一个“代表作”为人铭记,更将作为株洲人民一份厚重的大礼,献给这个伟大的新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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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若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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